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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露了他们可怜兮兮的虚荣心和灵魂

 
  今天我才认识你
  
  记得当时年龄小,读书常常哭又笑——投入、认真又傲娇。
  揭露了他们可怜兮兮的虚荣心和灵魂
  可年少时读书,容易流于浅薄——用非黑即白的思维,用自伤自怜的感受,用风花雪月的情怀。
  
  近日夜读,重温经典,竟也读出不同的意味和感受来。
  
  在少年时代的课堂上,老师说莫泊桑的《项链》是讽刺虚荣心和拜金主义的作品,写资本主义社会的人们为了出风头,结果弄巧成拙、自食其果,极度空虚的精神世界。
  
  这种非黑即白式的教育,让我们看人看事容易偏激,既缺乏对基本事实的鉴别,也缺乏基本的悲悯之心。
  
  的确,马蒂尔德有着空想和虚荣,而且想通过偶然去改变。可是,她还有最可贵的诚信呀,马蒂尔德弄丢了项链后,没有赖账——她没有打借条,甚至没有第三人在场,她以十年艰辛偿还了“负债”。最后,她没有自卑,没有痛苦,没有嫉妒,而是平静地说:“我是马蒂尔德·罗瓦塞尔。”这一刻,她已经是一个坚强、勇敢、成熟的马蒂尔德。
  
  再读我还注意到了她的丈夫罗瓦塞尔。当马蒂尔德提出需要好的衣服参加舞会时,尽管罗瓦塞尔“脸色有点发白”,但还是很快放弃了自己买枪打猎的计划,把积攒的钱给妻子去做衣服。项链丢失后,他白天工作,晚上打小工,常常替别人抄写。人,永远比物重要得多,责怪何益?他深爱妻子,因而勇于面对和承担。
  
  弗莱思节夫人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一条价值昂贵的真项链之后,坦率地说她原来借出的那条项链“是假的,顶多值500法郎”。弗莱思节夫人没有因自己得到了那么大一个便宜就沾沾自喜,昧着良心装糊涂,而是坦诚地告诉马蒂尔德真相。小说就此戛然而止,读者可以针对留白设想很多结局,其中之一便是弗莱思节夫人归还真项链或加以补偿,也未可知。
  
  年岁渐长,读书时便少了一份苛责,多了一份悲悯。
  
  悲悯是情感的一脉活水,有时漾开柔波,有时惊起阵痛。悲悯是有温度的,它使心灵懂得体恤,而不会物化成无动于衷的石头。
  
  十几岁的光景,爱上了《红楼》。翻开那时的随笔本,《初读红楼》《再读红楼》《红楼诗摘》《梦入红楼第几层》,写过一篇又一篇的读书笔记。那时最喜欢黛玉,魁夺菊花诗,低诵葬花吟。也喜欢湘云,娇憨直爽,率真可爱。崇敬妙玉的目下无尘,高标出世。讨厌王熙凤的精明狠毒,薛宝钗的持重驯顺。可是,今日读来,哪个女子不值得怜惜?哪个女子的人生不是悲剧?都脱不了“千红一窟(哭)”、“万艳同杯(悲)”的命运。
  
  犹记得当时读《红楼》,读哭过几次。一次是黛玉做了梦,梦到自己要回扬州,扬州有人给黛玉提亲,让她嫁人。黛玉哭着求姥姥贾母,姥姥不语,又转向求舅母王夫人,王夫人扭过头去。黛玉便哭醒了。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有许多求告无门的境遇,我也不由得“泪落连珠子”。
  
  一次看结诗社咏柳絮那一回,读到黛玉《唐多令·咏柳絮》中的“韶华竟白头,草木也知愁……嫁与东风春不管,凭尔去,忍淹留。”想到那种不知何去何从、无人管顾的情景,竟然用被子捂住脸大哭了一场。
  
  那时《红楼》中的诗词背得烂熟。也未必全懂。大学毕业的那天,最后离开的我流着眼泪把最小的八妹送走,一个人回寝室,路过师大荷花塘,留恋、怅惘、哀伤齐涌心头。蓦地想起“三春去后诸芳尽,各自需寻各自门”一句,真是说尽个中情味。那一刻,才懂此句。有时,少年时读的书,会跟人一辈子的,会在某个情境中忽然懂得。
  
  去一友人家里,是两层的别墅,小院的栅栏上有粉红蔷薇卧晓枝。问及当时买此房的价钱,低得令我咋舌。得知是市里某一官员的私产,从未住过,官员因贪污出事后官方拍卖。友人拿的是拍卖价。不知为何,看着那蔷薇晓枝,我竟无端想起《红楼》来,宦海沉浮、兴衰成败,从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到食尽鸟飞、荣华富贵成烟云,令人无限唏嘘,我想我正慢慢懂得。
  
  今时今日,再读《红楼》,少了一份自伤自怜,多了一份人生关照。
  
  悲悯,透过世俗的风尘,生出一缕微光。它或许不能救世,却可以带来一份温暖,带来一份了悟和澄澈。
  
  高中时的同桌常邀我去她家里吃饭或读书,一次,我们共读一本霍达的《穆斯林葬礼》,彼时,被韩新月和楚雁潮缠绵悱恻、哀伤动人的爱情打动。当读到楚雁潮按穆斯林风俗为韩新月亲自试墓穴时,我俩边吃边读边哭,她的母亲哭笑不得,用筷子敲敲我俩的碗:“俩妮子,吃了饭再看再哭,好不好?”
  
  而今重读,竟然没为她们的爱情流一滴眼泪。反倒对韩新月的母亲生出无限同情。以前,纵观《穆斯林葬礼》全书,顶顶讨厌的便是韩新月的母亲梁君璧了。她拆散了自己的丈夫韩子奇和妹妹梁冰玉,拆散了儿子韩天星和初恋情人,拆散了韩新月和楚雁潮。可是,一个传统的旧式妇人,丈夫和自己的亲妹妹生了情愫,该是多么痛苦?自己还要抚养妹妹和丈夫生的女儿韩新月,该是多么无奈和隐忍?
  
  岁月流逝,再读《穆斯林葬礼》,不再只着眼于风花雪月,多了一份懂得和同情。
  
  悲悯是一种抑郁的感动,是一条善良的河流。不管是在微笑中流下泪来,还是在流泪时又笑出声来,你的心里一定会写满懂得,盛满柔情,载满温暖。
  
  过去,看别人看书,我凑过去瞅瞅,如果是我看过的,心中悄悄浮起一丝得意:“这书我看过。”想想那时真是浅薄啊!
  
  现在,如果有人在看一本我曾看过的书,我会跟着再看一遍的。因为,看过不一定看懂,看懂不一定看透,看透不一定看开。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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